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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甄乔回来的动静,一如她那张扬的性格,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她是这儿名正言顺的少奶奶。
  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门廊,紧接着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  三个巨大的路易威登硬箱被司机费力地搬进大厅。
  “这家里怎么一股消毒水的怪味?”
  甄乔摘下墨镜,露出描画精致的眉眼。她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在鼻端扇了扇,眉头紧锁。
  “大少奶奶,为了迎接各位少爷回宅,最近全屋加强了消杀等级。”
  黎春从容回答。
  “撤了。我闻着头疼。”
  甄乔将限量款的鳄鱼皮包随手扔在沙发上。目光在黎春身上转了一圈,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敌意。
  “我那儿楼下装修,吵得我偏头痛,回来住几天消停消停,黎管家没意见吧?”
  “您回自个儿家,自然是随时的。我这就为您准备房间。”
  黎春面上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。
  “没意见就好。我住三楼谭屹那间。”
  黎春垂下眼。
  谭屹的房间,自他成家后,一直保持着原样。
  “大少爷那间……藏书和文献比较多,怕您住着局促。二楼东侧那间更宽敞,采光也好……”
  “怎么?我丈夫的房间,我不能住?”
  甄乔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  “当然不是,只是担心留给您的收纳空间不足。既然大少奶奶坚持,我这就让人为您更换床品。”
  甄乔冷哼一声,露出了几分得胜者的矜持,却又突然改口:“算了,二楼就二楼吧,我也懒得爬楼梯折腾。”
  显然,刚才只不过是试探。
  “好的。”
  谭征和谭司谦从餐厅出来时,正好撞上这一幕。
  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  “大嫂。”
  谭征微微颔首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  “呵,真是稀客。”
  谭司谦双手插兜,懒洋洋地招呼,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嘲讽。
  甄乔立刻换上笑脸,声音甜美。
  “阿征,司谦,好久不见!我这次回来住一阵子,不会打扰你们吧?”
  “怎么会?需要什么和黎管家说。”
  谭征的回答礼貌而疏离。
  “你随意,我上去补觉。”
  谭司谦打了个哈欠,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,转身上楼。
  两人转身各忙各的,留下甄乔站在原地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  她看着两人的背影,眼神暗了暗。
  黎春正指挥着佣人把行李箱搬上二楼,心中却在思忖:甄乔和谭屹的婚房在市中心顶级江景公寓,隔音效果一流。她名下房产少说七八套,偏偏选这个时间回谭宅……
  为什么呢?
  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在酒店电梯口,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。莫非……她是冲着谭司谦来的?
  黎春借着亲自布置房间的机会,在床头柜的隐秘夹缝处,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贴片。
  那是她在管家学院安防课上的满分作品——微型窃听器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深夜十一点,谭宅静谧,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  谭征坐在书桌后,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,面前是一堆厚厚的文件。
 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橙和尤加利叶味——那是黎春特意为他准备的医用级空气净化香氛,有安抚和净化的作用。
  敲门声响起。
  “进。”
  门开了,黎春端着托盘走进来。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燕麦奶,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灰色绒布暖水袋。
  “二少爷,喝点吧,养胃。”
  黎春的声音轻柔,带着职业关怀。
  谭征抬头,揉了揉眉心。胃部隐隐作痛,那是老毛病了。自从那个“人肉春卷”事件后,他对周遭环境的洁癖达到了巅峰,刚才在客厅闻到甄乔身上的香水味,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  “放着吧。”
  黎春将托盘放在离他手边五厘米的地方,这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。
  “燕麦奶加了一点陈皮,暖胃。暖水袋已经消过毒,放在胃部可以缓解不适。”
  谭征看着那个暖水袋,原本想拒绝,但胃部的抽痛让他犹豫了一瞬。最终,他拿起了那个暖热的绒布袋,按在胃部。
  温暖源源不断传递而来,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。
  “下周二,有几个朋友来S市,到时候会来家里吃饭。具体要求,我会让徐助理发给你。”
  “好的,二少爷。”
  “我要听财报,你给我读一下。”
  黎春一愣:“现在?”
  “对。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,念给我听。”
  谭征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,声音疲惫。
  黎春:“……”
  行吧,这果然很谭征。
  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报表,在不远处坐下。
  “2025年第一季度,集团总营收同比增长12.5%,净利润……”
  她的声音清澈、平稳,枯燥的数据从她嘴里念出来,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。
  对于谭征来说,这就是最好的白噪音。没有情绪,只有绝对的理性和逻辑。
 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  书房里只有黎春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她平稳的阅读声。
  谭征的呼吸渐渐平缓,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。胃部的疼痛在温暖和规律的声音中逐渐退去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念诵声停了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极浅的呼吸声。
  谭征睁开眼。
  看到那个女人趴在小桌上,头枕着手臂,睡着了。几缕碎发垂下来,挡住了那副刻板的黑框眼镜,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。
  她睡得很安静,没有打呼噜。那种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像潮汐一样,轻轻安抚着谭征的神经。
  比财报更助眠。
  谭征看着那个身影,没有叫醒她。正要起身拿毛毯,门无声地开了。
  谭司谦穿着睡袍,一进门,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。
  “这就是我们家的专业管家?自己先睡着了?”
  谭司谦走到座位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春。
  黎春睡得很沉,昨天照顾谭司谦折腾了一夜,今天又是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,还要应付甄乔,她是真的累了。
  “别吵。”谭征神色淡淡,轻声开口。
  谭司谦挑了挑眉,弯下腰,伸出手似乎想去捏黎春的脸颊。
  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前面。
  谭征看着他,目光微沉。
  “怎么?碰不得?”谭司谦收回手,似笑非笑。
  “注意分寸。”
  “呵。”谭司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。
  他懒懒靠着沙发,看着谭征拿起那条昂贵的毛毯,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盖在黎春身上。
  “二哥是打算让她睡在书房吗?”
  谭征没有回答,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事务。
  “找我有事?”
  “我看你这么晚没睡,就来看看。”
  谭司谦说着,目光又落回黎春脸上。他突然伸出手,动作极快地捏住了黎春那副黑框眼镜的镜框,轻轻一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