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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只有一瞬,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换了一根棉签,蘸了药,继续往他脸上涂。
  “这个嘛,”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,“当然是对你的惩罚。”
  “……惩罚?”
  “谁让你总是不听话,动不动就想着把自己绑起来。”裴隐一本正经地板起脸,“那就成全你呗,我和念念一致决定,先绑你三天,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犯。”
  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,埃尔谟却越发觉不对劲。
  总感觉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对,具体又说不上来。
  他试着起身,结果刚一动,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,让他猛吸一口气。
  裴隐脸色一变,手里的棉签往旁边一扔。
  “诶诶诶,你别乱动啊!”他扑过去,双手按住埃尔谟的肩膀,把人强行压回藤椅里,“哎呀,好了好了,把你绑起来,是怕你醒来太激动,一下子接受不了,扯到伤口,做出什么过激行为,行了吧?”
  “接受……不了?”埃尔谟的眉头拧得更紧。
  “就是……刚才在巢穴里,发生了一点——”裴隐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,“小小的意外。”
  埃尔谟的脸色越来越沉:“把我松开。”
  “你先别激动嘛……”裴隐还在试图拖延,“我只是怕你一时无法接受,所以才想着慢慢告诉你。你先养伤,好不好?”
  “佩瑟斯,”埃尔谟喊他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阴恻恻的,“自从你死在我怀里之后,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?”
  “……”裴隐瞬间就没了底气,“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做什——”
  “所以,”埃尔谟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无论我受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,无论我变成什么样,哪怕是缺手缺脚,我都要知道真相。”
  裴隐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你放心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绝对没有缺手缺脚。”
  说着,他的目光越过埃尔谟的肩膀,看向他身后。
  八根晶莹剔透、健壮有力的触手,从背部生长出来,透过藤椅的镂空结构,悬在空气中,无意识地摇晃着。
  裴隐抿了抿唇,心虚地垂下眼。
  “刚好……相反。”
  第96章 常觉亏欠
  “历史性的一刻!全球污染指数归零,畸变现象全面消退!”
  “过去二十四小时,一场席卷全宇宙的奇迹正在发生。各地畸变体陆续恢复人形,污染指数趋近于零。人们纷纷猜测,这是否意味着人类终于找到了永久破解污染源的办法。”
  “而就在刚才,奥安帝国畸变体事务总署‘寂灭者’办公室公开发布声明,证实污染源头已被彻底消除。虽然具体细节暂时无法披露,但他的话无疑宣告,从此以后,人类将不再受污染的威胁。这是人类在挽救自身命运道路上的一次巨大而彻底的胜利!”
  光屏上还在滚动新闻,埃尔谟移开视线。
  这里是陈静知的住处,落地窗外,一整片花田正在盛放。
  一回头,余光里多了颗毛绒绒的脑袋。
  裴安念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侧,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  埃尔谟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: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这个可以伸长吗?”
  “……”埃尔谟的嘴角抽了一下,他侧了侧身,瞥见自己背后晃动的触手虚影,诚实回答,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应该是可以的,我都可以,”裴安念两只手用力往两边拉,夸张地比划,“伸这——么长!”
  埃尔谟搜肠刮肚半天,憋出一句:“那你很厉害。”
  “可是现在都没有了。”提到这里,裴安念的表情瞬间垮下来。
  距离他恢复人形已经有一阵子,但每次想到他痛失的八个好朋友,那股失落还是挥之不去。
  他甩了甩脑袋,努力转悲为喜:“你试试。”
  埃尔谟嘴角微僵:“试……什么?”
  “试试伸长呀!伸长是最简单的,你先学这个!”
  埃尔谟看着他那张期待的脸,那句“我不想试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尝试牵动背部那块陌生的肌肉。下一秒,尖锐的剧痛从脊椎深处窜上来。
  眉心狠狠跳了一下,下意识咬住嘴唇,但很快又松开,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:“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  裴安念眼里的光暗了一瞬,又迅速亮起来。
  “那我来帮你吧?”说着,小手已经蠢蠢欲动地伸向那几根触手。
  几分钟后,裴隐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:“好啦,新鲜出炉的——念念!”
  刚一走近,就看见裴安念正蹲在浑身僵硬的埃尔谟旁边,两只手扒拉着那几根尚且不太受控的触手。
  裴隐脸色当场一沉,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,把托盘往桌上一放,将那只胆大包天的崽捞了起来。
  “你在干什么?不是跟你说了,爸比现在伤还没好,你不能去碰他,他会疼的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裴安念低下头,“我就是……看看……”
  大多数时候裴隐总是笑眯眯的,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,也正是因此,一旦他真的沉下脸,杀伤力极强。
  裴安念瞬间就慌了,偷偷往埃尔谟那边瞟,目光里满是求救的意味。
  “没事的,”埃尔谟很快接收到信号,“不疼。”
  裴隐脸上的愠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层,只不过从小的转移到了大的身上:“都说了你的背还没好,一动就会扯到伤口,你刚才都咬嘴唇了,还能叫不疼?”
  埃尔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  裴安念小碎步挪过来,抓住裴隐的纱衣下摆,“爹地,我错了……我不会再弄疼爸比了。”
  裴隐低头,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语气终究松了下来:“好了,去花田里玩会儿吧,让爸比好好休息。”
  裴安念点头如捣蒜,转身就跑。
  脚步声噔噔远去,裴隐在埃尔谟旁边坐下。
  “埃米,你变了。”
  埃尔谟一时搞不清他是真生气还是演戏:“……变了?”
  “你居然和他联合起来欺负我,”裴隐微微倾身向前,声音里带着三分幽怨七分委屈,“果然是有了小的就不要大的了。”
  这罪名扣得太大,埃尔谟立刻否认: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还说没有?”裴隐凑得更近,下巴微抬,“我刚教育他,你就拆我台。”
  “……是真的不疼。”
  “那也不行啊,他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,念念刚恢复人形,很多道理都要好好教,不能惯着的,”说着,他伸手点了点埃尔谟的胸口,“我可跟你说好了,以后我教育念念的时候,你得跟我站一头,听见没?”
  埃尔谟眼底浮起一层无奈的笑意:“好。”
  裴隐这才满意,懒洋洋往后一靠:“算啦,看在你伤还没好的份上,放你一马。”
  他把托盘端过来。一碗鸡蛋布丁,表面光滑细腻,微微晃动。
  “来,”他把叉子塞进埃尔谟手里,“尝尝我的王牌。”
  在他眼神的催促下,埃尔谟舀起一勺送进嘴里。
  “非常好。”
  裴隐瞬间笑开了花。
  “你知道吗,这个蛋可不是合成蛋,也不是太空舱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僵尸蛋,”他故意顿了顿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,“这是我亲眼看着母鸡生下来的!你见过鸡生蛋吗?”
  埃尔谟诚实地摇头。
  “就知道你没见过,”裴隐从口袋里掏出共享式成像仪,“喏,我还特意拍下来了。”
  曾经人类还生活在地球上的时候,养鸡养鸭再普通不过。后来进入星际时代,食物统一供应、标准化生产,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真实的农场。
  因此,这的确是一段新奇的画面。
  埃尔谟一边观看母鸡下蛋的全过程,一边舀起碗里的鸡蛋布丁,一勺勺送进嘴里。
  吃完最后一口,他把勺子放下:“陈静知那边情况如何?”
  如今回声组织完成了现阶段的历史使命,接下来的路怎么走,得让创始人亲自拍板,于是陈静知连口气都没喘匀,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总部。
  也正是因此,他们一家三口才能得以鸠占鹊巢,在这片花田边的房子里偷得几日清闲。
  裴隐靠在椅背上:“静知主席这次回去,主要是给那些特工们谋出路。畸变体的危机解决后,他们也该退出历史舞台,但之后的生计还得有人保障。她这次要跟人权委员会,还有其他几个星际组织碰头,为特工们争取福利。”
  “还是要留一些力量,以防万一,”埃尔谟神情凝肃,“如果谈不拢,就让他们来奥安帝国,我会无条件提供任何需要的帮扶。”
  裴隐看了他一阵,忽然倾身。
  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  埃尔谟微微怔住:“……怎么?”
  没等他反应过来,裴隐飞快地凑上去,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