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:
密码:
PO18文学 > 都市言情 > 玉烬成霜 > 第128章
  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宋瑜微心头猛地一震, 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,神色骤变,身子微微前倾, 正要开口追问,却被萧御尘抬手轻轻按住了肩头。
  “瑜微,”萧御尘的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锐利如炬,扫过窗外微亮的天色,“你也知那位深宫之人的能耐, 再加上朝堂之上的势力盘根错节。先前纵是寻到了承天寺的蛛丝马迹, 查实了京中对不上的账目,还有那私造军械零件的铁铺——可这些加起来,仍是难以真正坐实那一派的罪证。他们有的是手段曲解、掩盖,将黑的说成白的。”
  “而如今在这江南便是不同。”萧御尘稍稍一顿,又道,“深宫势力鞭长莫及,此处虽是龙潭虎穴,应援难以及时,风险极大。但反过来看, 这也是雍王势单力孤之时。唯有我亲去,亲眼见到那些私藏的兵器,朕,便是最无可辩驳的人证。届时人证物证俱在,那些暗中袒护雍王、意图浑水摸鱼的势力,便再无半分借口狡辩,也堵死了所有想翻案、徇私的口子。”
  “若只派暗卫或世子前去,即便带回铁证,也难免有人跳出来质疑是栽赃陷害。流言蜚语一旦传开,反而会陷我们于被动。”
  萧御尘转头看向宋瑜微,眸中翻涌着权衡与决绝,声音沉似寒铁,字字铿锵:“但若是朕亲至——朝堂之上,谁敢说朕看错了?谁又敢指着朕的鼻子,说天子在构陷臣子?”
  他紧了紧握着宋瑜微的手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我要做的,从来不止是斩断雍王这只手,更是要借此机会,将太后那一派的根,连土拔起。这份铁证,必须由朕亲自去锁死。你明白吗,瑜微?”
  闻听此言,宋瑜微蓦地愣住了。
  他怔怔地望着萧御尘,望着那双翻涌着锋芒与沉谋的眼眸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方才满心满眼的,都是担忧帝王身涉险境的焦灼,却全然没料到,萧御尘的筹谋竟深远至此——潜入藏书阁寻证,原来不是只针对一个雍王,而是要借着这江南一隅的铁证,掀翻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太后一党。
  从决定亲赴江南的那一刻起,他便算好了这步步棋路。
  心头的愠怒与忧虑,霎时间如潮水般退去,余下的,竟是难以言喻的震动。他看着眼前人紧握着自己的手,才真正地明白,这位年轻的帝王,肩头所扛着的,是整个江山的分量。
  良久,他才缓缓回过神,反手握住萧御尘的手,力道丝毫不输对方,声音沉而坚定:“陛下既已将话说到这份上,臣便再无异议。只是——”
  顿了顿,他抬眸迎上萧御尘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御尘要亲涉险地,瑜微断无道理置身事外。你去,我也要去。”
  萧御尘闻言,沉默了片刻,指尖轻轻摩挲着宋瑜微的手背,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,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:“即便我下旨,明令不许你去,你也会抗旨相随?”
  宋瑜微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半分犹豫,坦然摇头:“臣不会抗旨。”
  萧御尘挑眉,正要开口,却听宋瑜微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,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郁色:“只是臣会在这府中,时时悬心,刻刻难安,更会……气陛下将我置于安稳之地,却独自去涉那龙潭虎穴。”
  萧御尘没再说话,轻轻松开宋瑜微的手,转而抬手环住他的肩背,将人稳稳拥入怀中。
  宋瑜微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抬手,轻轻回抱住他的腰。厅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声,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,檐角的水珠滴落,敲碎了晨光里的静谧。
  这般相拥片刻,萧御尘才松开手臂,指尖轻轻拂过宋瑜微的鬓角,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,声音低缓又带着几分缱绻:“既然要到夜里才出发,眼下时辰尚早,我们也再去歇息一阵,如何?”
  宋瑜微微微颔首,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应声:“好。”
  余下的白日,两人都没再提文澜书院的事,只当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闲。没有朝堂的波谲云诡,没有权谋的步步为营,两人都刻意地避开了沉重的话题,只说些美景、美食,宋瑜微问起小安子,萧御尘便告诉他,小安子除了还在内学堂外,方墨已将他纳入御前见习随侍的名录里。这个位置离御书房近,偶尔能跟着方墨打下手,递送些文书物件,既不算越矩,又能让小安子慢慢攒资历、长见识。
  宋瑜微听得心中感动不已,对方墨又暗生了一层感激。
  眼见着日头西斜,天边漫开一片熔金似的晚霞,宋瑜微的心越发地揪紧,却万万料不到,就在此时,又生出些意外的变故来。
  他正默默地守在书房一侧,看着萧御尘与方墨等人在商量着如何进文澜书院等要事,冷不丁瞧见范公小心翼翼地在门口现了身,满脸的为难。宋瑜微心头一凛,不动声色地起身迎了过去。
  范公立刻快步上前,凑近他,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际低语:“清越公子来了。”
  宋瑜微闻言,只觉头痛,这个节骨眼上,弟弟特意前来,所为何事,倒是并不难猜。
  他来不及多想,忙不迭跟着范公快步出了书房,刚拐上廊下,便见宋清越立在晚霞铺就的光影里,居然是换了一身劲装,显得身姿挺拔。
  不等他开口询问,宋清越已大步迎了上来,神情有些亢奋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语气坚定地道:“哥,文澜书院之行,我也要去!”
  宋瑜微眉头瞬间拧紧,沉声道:“你从哪里听说的?”
  宋清越被他这语气一噎,耳根微微泛红,嗫嚅了片刻,终究还是没敢隐瞒:“是……是世子。他、他早前寻到我,说是来告别的。我瞧着他神色不对,不像是寻常话别,追问了好几句,他才松了口,把今夜的事漏了几分。”
  话音落罢,他抬眸看向宋瑜微,方才那点局促尽数褪去,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执拗与坚定,语气掷地有声:“哥,你应该也听说了,文澜书院那藏书阁的事情,本来就是我最先察觉异样,再告知世子的。如今他既要去引路涉险,我这个最先发现端倪的人,更没有退缩的道理。今夜这一趟,我也当随行才是!”
  宋瑜微想也不想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不行!”
  他眉头紧锁,语气强硬:“你手无缚鸡之力,既不像萧世子那般熟悉书院地形,去了不过是添乱,能做什么?”
  这话出口,犹如扎人的细针,宋清越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方才那股子执拗的锐气瞬间泄了大半,唇瓣动了动,眼底漫上一层委屈,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,只看着宋瑜微不再开口。
  宋瑜微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咯噔一下,顿时有些后悔将话说重了。
  他刚想缓和语气,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,带着几分笑意:“你哥说得没错,你跟着去,确实没什么用。”
  宋瑜微与宋清越皆是一怔,齐齐回头。
  只见萧御尘负手立在廊下,晚霞的金辉落在他肩头,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。他缓步走上前来,目光落在宋清越身上,话锋一转:“不过,朕另有要事,要托付给你。”
  兄弟二人忙不迭退到一侧,齐齐施礼,萧御尘抬手轻轻一挥,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的从容:“免了。”
  两人依言直起身,目光皆落在萧御尘身上,等着他后续的吩咐。萧御尘的视线缓缓落向宋清越,神色渐趋凝重,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:“宋清越,朕要你现在立刻动身离开江南,带着朕的亲笔旨意,去搬援军。”
  宋清越闻言,惊得猛地睁大眼睛,脸上的执拗与委屈瞬间被错愕取代,脱口道:“搬援军?陛下,这……”
  便是一旁的宋瑜微,也不由得蹙紧眉头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但他深知萧御尘素来谋定而后动,此举绝非心血来潮,沉吟不过一瞬,便开口问道:“陛下是要借清越身份不显、不易引人注意之便,让他暗中传信吗?若当真如此,那自是极佳的安排。只是臣尚有一问——此番行动,是否就他一人前去?”
  听到兄长话中有应允之意,宋清越不由转头看向他,眼中浮出不解之意。
  萧御尘见状,朝宋瑜微温然一笑,眼底带着几分“知我者莫若你”的默契,语气从容道:“那自然是要人暗中护送的。朕怎会让令弟孤身涉险?”
  说罢,他转头看向宋清越,神色敛了几分笑意,添了几分郑重,缓缓吩咐:“你即刻动身,去常州卫戍营,找副将沈砚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方墨会即刻为你取来朕的亲笔密信,你只需将信完好无损交到沈砚手中便可,其余多一句都不必说,更不必与旁人提及此行目的。”
  宋清越虽仍有几分怔然,但见兄长与陛下都已议定,且这差事显然关乎重大,他的执拗渐渐化作了郑重,他挺直脊背,用力点头:“臣记下了,定将密信安全送到沈副将手中!”